為防火而放火?! 大肚山越燒越荒涼

採訪記者/ 劉耿銘、黃偉麟、潘百謨

採訪日期/2011/5/24

為預防更大面積的野草迅速的燃燒起來，減少火災的影響範圍，當地消防隊按照風勢方向事先在還沒燃燒到的區域放火，燒出所謂的「防火巷」。他們認為先把疏林草原燒光，之後就可避免此區域繼續延燒，防止未來大肚山整個林相可能引發的更大火勢。然而，這樣的做法已經直接或間接的造成生態環境的破壞。

一.   乾旱隱藏危機

每年十月至隔年一月為大肚山的乾季，荒草地的大黍（Panicum maximum Jacq.）會因此而大量枯黃。若此時發生火災，整片的荒草便會迅速的燒起來，進而影響到當地的住宅、農田。從此時到清明節前後，梅雨季來臨之前，當地的消防隊便進入戒備的緊張時期。根據消防隊員陳家杰的說法: 「據以前老學長的說法，大肚山在未興建國道三號以前，火一燒到雜草，一燒就是一整片的火燒山，從沙鹿一直到清泉，甚到台中都會公園」。

圖一 在這一整片草原上，可以看到有過去燃燒過的痕跡

大肚山現在沒有水源，通常自來水公司的管線不會配到上面去，所以一台消防車載水的成本就會很高。消防隊員陳家杰說，一台消防車的基本水量有三噸，再大點就是六噸、十二噸。在沙鹿轄區，通常是水先打上去，但山上太高接水要一兩百公尺，一條水線也只有二十公尺，「會造成人力上的沒有辦法負荷」。所以通常都以背負的方式，以類似農夫噴農藥的工具，搭配用水袋做的火把，用這兩個方法去做，能夠比較容易控制火勢，也比較省時。

圖二 分布於大肚山上的大黍及相思樹林，正隨時間不斷的演替著

二.   火災的發生是人為造成的

大肚山會發生火災有多種因素，而通常人為的不當活動為最主因。以下有幾種說法：大肚山上常可發現隨處亂倒垃圾，及清明時節焚燒紙錢，而不慎引燃乾枯的大黍。此外，飼養牛隻、羊隻的農牧戶，為取得新鮮的牧草，會放火將乾枯的草燒掉，經過雨水及充足的光照，使新鮮的大黍再次生長。還有，農民整地不慎引燃火災，也被認為造成大肚山火警的其中一項可能原因。

圖三 在大肚山上，隨處都可以看到有人亂倒垃圾，並以火焚燒，是火災發生的原因之一

消防隊員陳家杰則表示：「就算今天不燒，說難聽一點，地主有一天還是會放火把它放火燒掉，所以還是要再出勤滅火」。對此，消防隊也會做一些防火宣導。然而諷刺的是，消防隊自己卻也在放火…。

三.   環境遭到破壞，動植物嚴重受到威脅

生態保育工作者對消防隊此舉的看法，認為這是種「毀滅性」的做法。因為將草原燒光，裡頭的生物也幾乎無法生存了。在大肚山上，除了荒地野草之外，樹林也是大肚山地區植被的主要林相，而其中幾乎全為相思樹（Acacia confusa Merr）的樹種，樹林發生火燒後則轉變成荒草地，荒草地經由演替變回相思樹林。

圖四 相思樹(Acacia confusa Merr)

圖五 相思樹球狀花。花小，多數，金黃色，常形成一球狀的頭狀花序

根據生態保育工作者楊國禎副教授觀察，在靜宜大學校園中的相思樹，在水份灌溉充足下，可以長到現兩公尺半，一般的也有一公尺高，「也就是說的大肚山只要沒有火燒五年到十年，就可以變成森林」。如果說我們把大肚山當作一個生態區域來經營，那就應該讓它恢復到「生態的運作方式」。然而，頻繁的火燒，樹林與荒草地兩者間形成了拉距戰，而物種的多樣性也隨之消失，且逐漸單純化。

消防隊事先將荒地的野草燒出防火巷的做法不但不妥，每次燒的範圍也非常可觀。根據消防隊員的說法: 「就山上來說，防火巷然燒範圍大概都至少要四、五千平方公尺，甚至都有幾萬的」。這樣的做法對生態環境是有嚴重的破壞性。其中的小動物以及能成為樹林的幼苗也都因此受到嚴重的威脅。燒完後雜草通常先長起來，然後就必須不斷地再放火燒山。這樣不斷重複燃燒的結果，就是樹林長不起來，幼苗長不出來了，裡頭的小生物也就很難生存下去。

圖六 較多相思樹的山坡，有完整的植被，較不易發生火災

圖七 同一條路的另一邊，為較少相思樹林的山坡，可以知道火災也較容易發生

四.   乾季大肚山火燒過後所創造的另一種美感

有「山蒜頭」、「百合」、「師公鈃」稱呼的台灣百合（Lilium formosanum），在大肚山上也有分布。每年六月底，台灣百合進入盛花期，七月中旬開花量達到最高。在這幾乎都是草原或一些樹林的大肚山上，這片台灣百合聚集的美景，正是由於大肚山乾季時發生的天然火災。

圖八 台灣百合(Lilium formosanum)

乾旱的冬半年時常發生天然火災，火災後會先長為草生地，時間足夠的話會再演替為森林。但是草生地在乾旱的冬半年會乾枯，此時又容易發生火災，燒掉草生地及草地裡逐漸長出的樹木小苗，這為百合創造優良的生長環境。當夏季百草興盛時，它已累積足夠的能量抽苔，花苔突出眾雜草的糾纏，開出顯著的花來招蜂傳粉。當秋風蕭瑟眾草乾枯時，突出的枝枒又充當具有薄翅的種子的撒播器，而土裡的鱗莖又是避開火燒的絕佳方式。也就是說，此地的百合藉著火燒排除生存競爭的壓力。楊國禎副教授表示：在這火燒之中，除了台灣百合能持續的生存，「其它還有如狗花椒（Zanthoxylum avicennae），一種有很多刺的植物，和火越燒越旺的台灣海棗（Phoenix hanceana），也能在這火燒之後存活下來」。

五.  減少火災發生，大肚山會更美

消防隊起初會有放火燒出防火巷的想法，他們的立場也只是為了避免有更嚴重的森林火災發生，但是卻不知道這樣對環境的破壞只有增沒有減，大肚山的環境破壞也越來越嚴重。不只是消防隊這樣的做法有待商榷，加強對當地農民宣導不要亂丟菸蒂及亂燒垃圾，同樣也值得有關單位正視。

做好以上這些事，讓火災發生的次數減少，一定可以讓樹林趕快長起來，以最天然的方式防火。如果我們同意維護大肚山整個生態環境是非常重要的，那麼只要放棄人為縱火的「防火」手段，大肚山的生態與自然環境，會帶給我們更美麗的饗宴。

圖九 大肚山全景